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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喵和小白的脱欧公投对话录

雨过天晴,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清新的味道。阿喵和小白来到牛津郊外的Port Meadow踏青,两人徜徉在泰晤士河畔,展开了一番对话:

阿喵:小白,我约你出来踏青散心,你为什么一言不发,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小白:天地良心,我哪有这个胆子!是昨天英国举行了退出欧盟的全民公投,脱欧派获得了51.9%的选票,以微弱优势取胜。我一直熬夜看直播,虽然早上补了些觉,但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阿喵:哦?这事儿我也听实验室的同学说了。我不懂政治。你是研究政治学的,难道没有预料到这结果?

小白:何止我一个人没有料到!虽然民调一直显示双方的支持率处于胶着状态,但大多数媒体、机构和分析人士都预测英国会留在欧盟,就连脱欧派也不相信自己能赢。最后关头发生这样的逆转,实在令所有人跌破眼镜。消息传来,金融市场一片恐慌,英镑大幅贬值10%,跌到了30年来的最低点。

阿喵:哎,你们这帮老学究!连我也知道,这世界上唯一准确的就是民调永远不准啊!英镑贬值,那我现在刷卡买Burberry的包包,是不是等于直接打个九折!哇咔咔!周末就陪我去比思特购物村扫货好不好!

小白:好好......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

阿喵:为什么?脱就脱咯,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白:没那么简单,脱欧无疑是英国乃至欧洲在冷战后最重大的政治事件,对整个世界的发展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阿喵: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有啥影响,你给我科普科普。

小白:千头万绪,从何说起?

阿喵:先说说哪些人投了赞成票,哪些人投了反对票吧。

小白:苏格兰和北爱尔兰选择留在欧盟。英格兰当中的伦敦、曼彻斯特、利物浦等大城市以及牛津、剑桥等大学城也选择了留欧。

阿喵:这个很好理解。国际化程度高、相对富庶的地方,肯定愿意留在欧洲。受教育程度高的学生、研究经费依赖欧盟拨款的学者,肯定也愿意留欧。对不对?

小白:是的。在18岁到24岁的年龄组中,有73%的选民支持留在欧盟,随着年龄增加,支持率随之递减,在65岁以上的人群中,仅有不到40%的选民把票投给了留欧。

阿喵:难怪我的英国同学说,年轻人本来就面临助学贷款、高房价、就业难的压力,现在连去欧洲的机会也被那些思想保守的老头老太太们剥夺了!

小白:是啊。我们再看退欧支持率最高的地区,分别是东部的林肯郡(Lincolnshire)和埃塞克斯(Essex),同为极右翼的民粹主义政党英国独立党(UKIP)的发家之地。林肯郡以农业为经济支柱,在2004年欧盟东扩后涌入了大量东欧移民,从事准入门槛较低的农业生产。埃塞克斯东部曾是东伦敦码头工人的休闲度假之处,随着去工业化的步伐,现在已经沦为英格兰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阿喵:光这两个地区,还不足以翻盘吧。

小白:接下来还有东北部的哈特尔普(Hartlepool)、桑德兰(Sunderland)等传统造船业重镇,中部的达德利(Dudley)、斯托克(Stoke)等制造业、采石业和陶瓷业中心,还有德比郡(Derbyshire)、南约克郡(South Yorkshire)和威尔士南部的煤矿产区。这些地区是工党的主要票仓,也是在20世纪70年代经济危机中受影响最大的地区,在随后的全球化浪潮中,大量煤矿关停,制造业转移。尽管布莱尔时期的工党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向这些地区转移了大量公共事业部门,但仍然无法逆转经济颓势。2008年的经济危机之后,保守党政府奉行紧缩政策,这些地区的公共福利开支都被大幅削减。

阿喵:制造业不转移,我们中国也不可能经济发展得这么快嘛。全球化是不均衡的,中国是受益者,西方那些受教育程度低、就业灵活度低、主要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就必然成为利益受损者了。不过,那么多人靠福利过日子,难道不应该“感谢党感谢政府”吗?为什么还要反其道为之?

小白:这就很有意思了。我们假设你原来有一份体面的、薪水丰厚的工作。后来你失业了,只能靠领救济过日子,最近几年,福利还一减再减,你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阿喵:肯定会啊。我会觉得自己明明是个有自立能力的人,现在出于外界的不可抗力,一下子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机会,无法自立,成了别人眼中的废物,只能靠嗟来之食勉强度日,我的尊严何在!那些政治精英,无视劳动人民的疾苦,不为我们争取权益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削减福利,分明是不让人活了!

小白:那现在这些精英告诉你,退欧会有这样那样的经济风险,你会为之所动吗?

阿喵:不为所动。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小白:正是如此。如果另一个人对你说,别听那些吓唬你的鬼话,其实是体制里那些无良的精英和专家害怕了,退欧对他们的影响最大,所以他们一定要忽悠你投票留欧。你的所有这些问题,都是移民造成的。退了欧,我们就能把难民和移民统统赶回去,以后就没人和你抢工作、抢福利房、抢子女的教育名额了,看医生也不用排那么长的队了;退了欧,我们就能结束欧洲人对我们主权的干涉,就能“夺回属于我们的控制权”,做堂堂正正的大不列颠。我们的国家不仅可以自主控制移民数量,我们每个人还能重新主宰自己的人生,重新成为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支持退欧,就是狠狠地抽打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精英、专家和官老爷们的脸,让他们尝尝我们劳动人民的厉害。

阿喵:别说了,简直燃爆了。我要是明天去投票,肯定投给退欧啊!

小白:这当然不是人们选择退欧的唯一原因,但绝对是最有影响力的原因之一。可是这些人没有想到,他们才是脱欧的最大受害者。全球化的进程和现有的社会权力结构并不会因为脱欧就发生变化。公共福利不会一夜间变好,投资和就业机会也不会像他们许诺的那样随之而来。所谓“夺回控制权”,无非是把远在布鲁塞尔遥不可及的欧盟官僚换成了近在西敏寺但同样遥不可及的英国政治精英。经济精英的流动性那么强,把工作地点从伦敦金融城搬到法兰克福就可以了,哪会受什么损失。这种虚幻的“打脸”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实际上是将毒药当作美酒喝下。脱欧引发的经济衰退恶果,最终还是要由这些普通劳工阶层来承担。

阿喵:那岂不悲剧了......我有点儿明白你为什么不开心了。不过我看了朋友圈里的分享,不少人还是把英国的公投当作民主楷模啊。毕竟......你懂的,有些国家还不能公投。

小白:是的,不少评论者给英国人戴上了“理性克制”、“渐进主义”的高帽,甚至连“新教伦理”也搬了出来。但纵观公投过程,双方都大肆采用恐吓战术,向民众灌输谎言。脱欧派在这方面的所作所为尤其令人发指。他们刻意曲解英国对欧盟的贡献与回报,做出不实的承诺,夸大难民问题,将公共医疗、就业和经济等问题统统归罪于移民,鼓动民粹主义和反智情绪,甚至将提出退欧警告的经济专家斥为纳粹学者,最终使公投演变成一场“全民大疯狂”,使种族主义和排外主义藉此大幅抬头,我实在看不出“理性”在哪里,“克制”在哪里。所有国家都应以此为戒,而不是以此为榜样。

阿喵:也不能说支持脱欧就是不理性吧,这未免以偏概全了。我有个英国同学就是支持脱欧的,我看他蛮理性的啊。

小白:当然。这次公投中的脱欧派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保守党右翼的“疑欧派”,其中既有传统的反欧人士,也有原来支持欧洲一体化理念,但在欧盟改革受挫和欧元区危机后改变想法的人。具体的流变相当复杂,我们可以改天再聊,但这些人是有坚实的理论基础的。第二类是刚才提到的英国独立党等极右翼势力,他们专门利用人民的不满,通过煽动对立、仇恨和种族情绪为自己拉票。第三类则是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这样的政治投机分子。他本来是不支持脱欧的,但后来发现支持脱欧可以极大地削弱留欧派的首相卡梅伦的势力,为自己未来取而代之增加政治筹码,于是......

阿喵:就是那个在北京奥运会闭幕式上西服穿得歪歪扭扭的伦敦市长吧。咱们去伦敦玩的时候不是还在特拉法加广场看到过他游街吗。伊顿毕业的纨绔子弟,牛津校友,本来是精英中的精英,偏偏每天一副“屌丝”打扮,装做反精英的平民英雄,这样的人我最看不惯了。

小白:你可以去看看今天早晨的脱欧派庆功会,鲍里斯发言时的神态简直如丧考妣,很明显,他只是想造成留欧派以51%比49%险胜的局面,然后挟49%之威去冲击卡梅伦,但没想到真得玩脱了,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阿喵:卡梅伦为什么这么傻,他难道没想过公投的后果吗?

小白:英国的形势,还远远不到需要公投的地步。卡梅伦为了打击英国独立党的崛起,安抚党内的疑欧派,巩固自己的权力根基,想出了公投这么一招险棋,但他明显低估了脱欧派的能量和民间的不满情绪。无论是他还是鲍里斯,都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而以全体英国人乃至欧洲人的福祉为筹码进行豪赌,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两人其实赌的都是留欧派小胜,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事到如今,两败俱伤,卡梅伦身败名裂、引咎辞职,鲍里斯也是进退两难,但真正承担脱欧后果的,还是英国和英国人民。

阿喵: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说,其实公投并不是决定重大事务的好办法。不是有很多人说,公投是“多数人的暴政”吗?

小白:公投是否是民主的议政手段,长期以来一直有争论。早在维多利亚时期,英国宪法学者戴西(A. V. Dicey)就主张以公投这种“人民的否决票”(people's veto)来弥补英国政治制度中的一大弊病,即议会有能力通过违背民意的法律。丘吉尔也是公投的支持者,不过他在1945年向工党领袖艾德礼建议以公投来决定是否延续战时联合政府时,却遭到了明确反对,后者认为这种做法与英国的传统格格不入。因此迟至1975年,英国才举行了第一次全国公投。此后差不多举行了10次公投,逐渐成为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一般来说,对公投的批评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公投往往将复杂的问题压缩为几种简单而互斥的选项;二是公众没有精力,也没有必要的知识和信息对这些复杂问题做出判断;三是公投常常被公众一时的情绪所左右,而且特别容易被极端主义和煽动家所绑架。

阿喵:这三条听起来蛮有道理啊!

小白:第一条也适用于一切提交议会审议的法案;第二条最近两百年来都被独裁者作为反民主和反普选的理由;第三条则适用于其他类别的选举,都是民主制度本身的“必要之恶”。以此否定公投的合法性,无异于“因咽废食”,如果真要否定,恐怕要连民主一起否定掉了。

阿喵:也就是说,存在缺陷,但也还是合法的民主形式咯?

小白:毕竟这是最直接体现民意的手段。但合法归合法,并不意味着本次公投是一次成功的民主实践。脱欧公投暴露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在英国这样的“代议制民主”国家中,议会是主权之所在,是唯一合法的立法和行政机构。当公投“直接民主”表达的民意与同是民众选举产生的议会的意见发生剧烈冲突时应该怎么办?从法理上讲,公投只具有建议性(advisory),并没有法律效力,议会完全可以不予执行。著名的哲学家格雷林(A. C. Grayling)即持此观点,他认为既然议会中去留两派的人数并非势均力敌,而是留欧派以500比150大幅领先,那么仅以公投结果这种“情绪的快照”(snapshot of emotion)为依据做出决策无疑是愚蠢的做法。议会应当否决这次的公投结果。

阿喵:能这样吗?我听说有好多人联署要求发起“二次公投”呢!

小白:不能,由于公众事先已经形成了心理预期,议会若是拒不执行,势必引发宪政危机,但是如果议会不能自由地否决公投,那所谓的建议性也就成了一纸空谈。正是这种法理上的模糊性造成了现在政治上的不确定性和混乱。“二次公投”在法理上就无法成立。一次投票达不到预期就继续投下去,直到投出你想要的结果,古往今来只有独裁者才会这样做。

阿喵:我还听说有很多人今天早上一起床就吃后悔药了,他们或者觉得被脱欧派骗了,没想到会有这么重大的后果,或是以为自己这一票不算数,只是抗议一下而已。

小白:投完票就反悔,这现象其实在任何选举中都存在,只是这次公投结果引发的政治和经济地震来得太快太猛烈,所以后悔的人特别多,后悔的速度特别快。至于抗议票,主要是因为英国平时的议会选举都是采用“分选区多数制”。

阿喵: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每个选区选一位议员,得票最多的候选人当选,也就是所谓的“赢者通吃”,剩下来投给其他候选人的选票,就如同废票,不会对地方和全国选举产生任何影响。所以在一些竞争不激烈的选区,就有很多人投抗议票,比如把票投给“官方妖怪狂欢发疯党”(official monster looney raving party)这样的玩闹党。

阿喵: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公投不一样,公投可是票票都算数啊。大概很多人的脑筋没有转过弯来吧。可是这样积少成多,会有很多抗议票,甚至可能改写投票结果,再加上后悔票,取得简单多数就能获胜的设计,真的好吗?

小白:这正是第二个问题,也就是公投的制度设计。52%比48%的结果,只能说明民众的意见无法统一,正反双方势均力敌,而不是一方的意见压倒了另一方。许多国家在做出修宪等重大立法决定时,都需要三分之二的多数票方可通过。对是否退欧的这样影响深远的议题,仅要求简单多数,是十分草率的。况且退欧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打破现状所需的成本和代价远远高于维持现状,因此两个选项不应当采取同样的权重,理应要求退欧一方得到更多的选票,例如投票率75%,得票率70%。

阿喵:你这也是马后炮。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改变设计了,只能期望未来的公投设计更加合理。既然结果已出,你就说说接下来的英国政治将走向何方吧。

小白:毫不夸张地说,英国政治将步入长期的动荡甚至危机。

阿喵:你......又吓我!晚上你请吃饭啊!

小白:不是吓你。一方面,留欧派必定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减缓甚至逆转脱欧进程,另一方面,脱欧派对何时启动脱欧程序、如何进行谈判、由谁来领导这个进程、如何化解短期的负面影响等问题其实毫无预案。正如一位在荷兰外交部工作的朋友所说的,“不为刀俎,便为鱼肉”(if you are not on the table, then you are on the menu),为防止其他成员国走上脱欧之路,欧盟很可能在与英国的谈判中提出极为苛刻的条件,尽可能使英国利益受损,以儆效尤。

阿喵:嗯,我要是欧盟,也绝对不会便宜这帮英国佬,让他们轻松脱欧!

小白:这无疑会给脱欧派带来极大的压力。而漫长的谈判过程意味着,至少在未来的三五年内,英国政治将完全被脱欧问题主导,其他急迫的改革问题要么无法提上议事日程,要么被脱欧问题所扭曲,亦如台湾的政治被统独问题主宰,这在民主政治中,是相当不健康的走向。

脱欧还会再度引发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独立问题。这两个地区的选民都选择了留在欧盟。特别是苏格兰,留欧的得票率高达63%,而在2014年的独立公投中,统派的一个重要主张就是只有留在英国,才能保证苏格兰留在欧盟。苏格兰首席部长斯特金(Nicola Sturgeon)已表示,如果苏格兰被迫随英格兰退出欧盟,将构成苏格兰状况“重大的实质性变化”,因此将启动二次独立公投(Indyref2)进程。不少分析人士认为,公投得以举行并最终促成独立的可能性很高,而脱欧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爱尔兰的新芬党也提出了类似的独立公投诉求,虽然成功的可能性较低,但脱欧问题足以引发严重的政治对立甚至武力冲突。而且一旦脱欧,北爱尔兰与爱尔兰共和国之间长达500公里的陆路边境就成了英国这个“岛国”与欧盟唯一的陆路边境。如何管控边境、是否要重新设立关卡,将成为一个异常棘手的问题。

阿喵:我正在脑补“大不列颠”分崩离析,只剩下“小英格兰”的悲凉情景,以后去爱丁堡玩恐怕都要办签证了吧。

小白:那倒是远虑,近忧是公投将全面改写英国的政治版图。英国独立党势必猛攻刚才提到的几个脱欧得票最高的地区,成为重要的政治力量。保守党和工党则面临党内严重分裂以及失去脱欧选民支持的困境。保守党在卡梅伦辞职后,已经开始了竞选新领袖的活动,目前看来,鲍里斯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阿喵:我不要鲍里斯当首相!!!

小白:很多保守党议员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不齿于鲍里斯的政治操守,正在发起“选谁也不选鲍里斯”(Anyone But Boris)的运动。但是无论谁当选,接手的都是烫手的芋头,面临的都是动荡的政局,很可能不得不在明年初提前举行大选。不过至少保守党表面还能维持团结。工党恐怕马上就要面临“宫廷政变”了。去年我在讲叙利亚空袭投票的那篇文章里就提到过工党领袖科尔宾(Jeremy Corbyn)与工党议会派之间的矛盾,这是问题之本。科尔宾本人是一个左翼疑欧派,这使他在这次公投中三心二意、进退失据。他拒绝与卡梅伦同台演说,组建跨党派的留欧联盟,对留欧派是重大打击,这是授人以口实。而且恰好两周后会发布《伊拉克问题报告》,据传该报告会猛烈抨击布莱尔当年的所做所为,严重打击工党内部亲布莱尔的中右翼势力。因此,工党议会派必定会在两周内提前发难,预计影子内阁将有大量成员同时辞职,并发起不信任投票。不过这个投票并没有约束力,以科尔宾的性格来看,他大概不会轻易就范,熬到工党大会,他有工会和基层党员的支持,依然会可以继续做党魁,但是代价是工党内部可能四分五裂,这样一个政党,如何去面对明年初可能进行的大选呢?

阿喵:所以明年哪个政党会执政呢?

小白:我也不知道,去年英国大选的时候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金融危机发生8年后,依然看不到丝毫的深层改革,新自由主义依然占据着霸权地位,普通民众依然要继续承受紧缩政策和严重的不平等。而左派能做的似乎只是发起一个个孤立的抗议和占领活动(moment),而始终没有形成一股社会运动(movement),提出行之有效的改革方案?

阿喵:还是张主席说的对,“谁让你们左派不争气。”

小白:确实不争气。左派无论是在理论建构还是在政治实践方面都毫无建树,以至于《新政治家》杂志(New Statesman)去年打出了《社会民主主义已死,社会民主主义万岁》的大标题。科尔宾和桑德斯的出现,一度让我看到一些希望,但是我现在觉得,这更多的是一种反体制思潮的胜利,而非左翼政治的胜利。在经济困难时期,极右势力无疑是更吸引底层民众的。战前的纳粹德国和日本都是如此。我现在看到是的滚滚而来的一股令人恐怖的极端主义、民粹主义、狭隘民族主义和排外主义思潮,在英国的表现是脱欧和英国独立党的兴起,在美国是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崛起,在欧洲则是极右翼势力的迅速壮大,比如法国的勒庞(Marine Le Pen)和荷兰的威尔德斯(Geert Wilders)。“物必先腐,而后虫生”,这些现象揭示出的是全球化和资本主义体系造成的严重不平等和非正义,系统性危机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如今,英国已纵身跳下悬崖,美国会不会也在今年11月的大选中自暴自弃呢,明年的法国大选又会怎样?我担忧的是脱欧公投将开启了一个充满动荡和冲突的全球政治时代。而身处全球资本主义体系中心的中国,是不可能独善其身的。西方的民粹主义和东方的民粹主义发生碰撞,很可能会大大加剧地区冲突甚至战争爆发的可能性,因此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些人隔岸观火甚至幸灾乐祸的态度。

阿喵:好了好了,你别忧国忧民了。天都快黑了,我们已经走到The Perch酒吧门口了。不管世道如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饭还是要吃的,我们要不要就在这里吃个晚饭?

小白:好啊,我要吃炸鱼薯条配啤酒的主席套餐!

阿喵:好,本喵就陪你吃主席套餐!我们走!喵!

小白: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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